第8章

就算他回答问题的速度和语速慢了些,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再三斟酌后说的话。 很神奇,人已经不清醒了,看上去却丝毫不显呆滞和鲁钝,仍保留有思考的余地。 可程蔚朝不会被他仍然“高智”的外表欺骗。 理智的孟此霄不会嗅他的衣领,理智的孟此霄不会允许自己喝醉。 所以,今晚发生了什么。让他在清醒时就已经不够理智? 程蔚朝蓦地感觉大脑内的小气泡在一个个炸开。 他最喜欢做的,就是去招惹孟此霄,不要再是冷冰冰的模样,其他怎样都可以。 于是,他缓缓垂下了脑袋,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愈发近。 在停下来之际,面前的人恰好偏开了头。 “师兄,我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。”带着戏谑的逗弄。 当然是一样的,他们喝的是同一种酒。 程蔚朝看着对方素白的侧脸,目光不知不觉地下落。 眼前的侧颈因扭头的动作而绷紧,青蓝色血管明显,锁骨凹陷处落下一片阴影,冷感又清瘦。 几乎只是一瞬,程蔚朝就仿佛被刺到般,移开了视线。 不通风的走廊温度愈发高,暖色灯光也仿佛在加着温。 带着水汽弥漫般的闷热感。 似乎只过了几秒,又似乎过了很久,孟此霄好像终于“思考”好了。 他缓缓开口道:“我房间到了。” 是他倚着的这扇门。 程蔚朝一愣,对方竟然避开了之前的话题,避开有时候也能是一种答案。 是退让,是对方某种程度的低头。 程蔚朝喜欢这个结果。 退让? 孟此霄似是真的醉得不轻,他缓缓伸出手,在半空中顿了下。 随即朝着程蔚朝的衣襟而去,最后搭在了上面。 很轻,甚至都没有压实。 墨绿色的风衣衬得皮肤愈发白,在灯光下透出旖旎的色泽。 那只手微动,将他之前攥皱的地方一点一点抚平。 远方好似传来宴会厅的乐声,衬得此刻的夜色愈发静谧安然,竟罕见的显现出几分温和。 程蔚朝:“!” 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更重了。 这……也是对方醉后的不理智行为吗? “你想看的是这种吗?”孟此霄抬眼看他,眸子已浮上一层酩酊感,“我醉了,你希望我做出什么?” 程蔚朝确实是想看到对方逻辑失序的模样。 他以为会是发酒疯、大喊大闹,诸如此类,没人不喜欢看死敌的乐子。 可现在真让他给出具体的答案,脑子竟是空白的。 他抬起手,想要抓住那只手。 “我……” 面前的手突然收了回去,对方连带着所有情绪状态全部抽离。 眸子敛下,掩住里面的醉意,浑身疏离冷感,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他人陷入自我幻想。 “你该回房间了。” “……啊?” 孟此霄:“……” 算了,傻的。 他难得耐心重复了遍:“你看起来更需要理智,回房间吧。” 面前的人却问道:“你还没说,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在哪?” 是孟此霄之前未回答的问题。 孟此霄安静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,嗓音已经不复清醒时的干脆利落: “我不知道你住哪,但想也知道,蒋斯宇会把我们安排在距离相隔最远的房间。” 程蔚朝:“……” 他就知道,他讨厌蒋斯宇那么多年是有道理的。 说完,孟此霄准备进屋休息。 想到刚刚嗅对方衣领的举止,他已经不受控制、后知后觉地做了件蠢事,不能再做了。 正要转身,视线一顿,呼吸也停滞了一瞬。 男生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。 青蓝色血管明显,带着健康鲜活的力量感。 现在手背上却红了一片,有两道划伤痕迹,滚着几滴细细的血珠。 不严重,但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 他回想起来,难怪他刚才重重撞在门上时不疼。 是一只手挡在了后腰处,挡在了门把手前,而金属把手的尾端边角处尖锐锋利。 面前的人就这样垂头站着,于是程蔚朝也没有动。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,他觉得有些热,也有点闷。 就在这样不知名的寂静中,同样的酒香继续交融弥漫,人也变得愈发难以平静。 半晌,孟此霄阖了下眸子,然后才缓缓开口道: “帮我开一下门吧。” 蠢事,再做一件。 对方的声音很轻,让人恍惚是错觉。 程蔚朝的脑子眩晕了一瞬,然后哑声道: “房卡。” 看着面前男生向上摊开的手,孟此霄极慢地眨了一下眼。 长睫微动,握着房卡的手已然朝着对方手心而去。 最后,程蔚朝看到房卡微尖的边角落在了自己的手腕处,传来很轻的按压感。 像是因为醉酒,没有看清物品交接的落脚点。 青年倚着门,看不出来是故意还是无意。 纯黑镀金房卡的边角抵着皮肤,缓缓向内划动,最后抵达掌心。 程蔚朝只感到一阵麻,从房卡的尖端一直向心脏处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