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谢晏长叹一口气,只得加快跟上齐珩。 行至一处树林,树木繁茂,只看见齐珩身旁已经倒下了一只野禽,兽身上面还插着一只箭矢。 谢晏往近一看,是齐珩方才射的,原来是只香獐子。 现下方明了为何他偏要来郊外打猎了,郊外野禽多呀,搞半天人家是在给未来皇后准备聘礼呢! 看来,跟他想的不一样,齐明之是对这未来的皇后是上了心的,这不,都给人家亲射聘礼了! 谢晏打起了精神,刚要调侃几句,就见齐珩抬首迅速从背后拿出一只箭矢,朝着他上方射了过去。 他一下子火就上来了,但听到后来传来一声巨响,他转头望去,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,那点怒气就立马没了。 “嚯,你这耳朵也忒灵了。” 是一对大雁,一箭双雕。 “香獐待会用白茅捆着,送到公主府。”齐珩收了弓,对谢晏道。 谢晏听到齐珩的话语,终是没忍住问了他:“你对她是认真的吧。” 他原先害怕齐珩娶江氏女只是为了和东昌公主联手对付中书令,可出于政治的联姻,大可不必这样。 聘礼的活雁宫里又不是没有,直接吩咐一声,大内和礼部自然会准备好,哪里敢劳烦天子亲自下场狩猎? 野有死麕,白茅包之,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,林有朴樕,野有死鹿,白茅纯束,有女如玉。【3】又是獐子,又是活雁的。他期盼着帝后和睦,但又怕齐珩真的陷了进去,那才是误了大局。 “既然娶了,那就是我的妻子,不认真是想怎样?” 夜幕渐渐落下,仿佛为天空盖了一层黑纱。 谢晏仍不放心,便提醒着他:“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,她是镇国东昌大长公主的女儿,她的背后还有济阳江氏和江宁南氏,文臣武将间具有极好的声名,你们之间注定不能和寻常夫妻一样。” 他的话,齐珩又如何不能懂? 世家和君王,从来不能真正一心。 夜晚的凉风吹拂着人的面颊,也让深林中的人更加的清醒。 男人喉结微动。 “我知道,她是世家选出来的皇后,但她…也是我的妻子,我答应过阿娘,一定会对未来的妻子好。皇后的出身对于帝王而言是极为关要的,而我的妻子于我而言,出身什么都不要紧,只要她肯信我。” “我会好好对她的。” 星月下,少年帝王郑重的承诺,显得由为赤诚。 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,树叶簌簌作响。 谢晏挑眉不语。 散落的思绪终于还是汇聚,他朝着亭子大步而去。 * 天子乘舆至宗庙,将成婚之期告知祖先。 然后,便是真正的册后了。 只是册后前的那一晚,江式微有些难眠,于是起身在自己院中那棵海棠下踱步。 抬眼看向她院中角落的帷帐,是方才尚舍局的人搭的,说是明日册后要给尚宫休息用的。 尚宫……是中书令的妹妹,又多次被朝臣论议为皇后,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回来了,只怕如今等待册后的就该是她了。 江式微只觉得心头乱的很,便推开了院门,朝外走去。江式微瞧着树下有一人影,负手而立。 “阿兄” 树下的人闻声转身,绽开一抹笑容。 “晚晚来了。” “嗯,有些睡不着,就出来走走。” “是因为明日的册后礼吗?”江律看穿了她的忧虑,于是问她。 “阿兄,我有些害怕,害怕我做不好,会给阿耶阿娘还有江氏带来祸事。”江式微一脸愁容,对江律道。 “傻姑娘,别胡说,你是我们江家最好的姑娘,你怎么会做不好呢?”江律揉了揉她的头。 “别怕,阿耶阿娘和我都在你的身后,无论你做什么,我们都是支持你的,入宫就和在家一样,莫要委屈了自己。” 听了这话,江式微没再顾着男女大防,直接扑在了江律的怀里。 “阿兄,我真的、真的不想当皇后,我只是想留在你们身边而已,我从来没见过天子,为什么要嫁给他,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人。” 她抱着江律的手又收紧了些。 江律抱着她,任凭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 “我们身处朱门之中,从小便锦衣玉食,不必如民间一般饱受饥寒交迫之苦,也不必为生计而卑躬屈膝,若这世间的好处全让我们占了,岂非太过不公?” “你的婚事已然是多少人想要而不得的,既然享了好处,也必当承担起责任,为民谋福祉,为君王分忧,是我们的职责。” “所以,不能逃避。” 江律认真道。 江式微泣声渐停,将江律的每句话铭记于心,随后正色道:“我省得了。” 圆月,它吟唱着悲离与欢合。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,红日初升,其道大光。 尚宫王子衿等一众女官便在江式微闺阁外的帷帐中等候,等着正副使入公主府正门,此前他们均在正门外的帷帐等候。 东昌公主及江氏父子均着朝服出门相迎,并向北行拜礼,太尉与宗正卿带一干人手捧天子赐封的皇后典册、备礼正式入门。 得到正副使入门的消息,王子衿才带着女官入江式微的闺阁。